作品名稱:臨李陽冰隍廟碑
作者: 江祖著
創作時間:不詳
|說明|
此幅篆書立軸,為江宣甫(族名祖著)臨摹唐代篆書大家李陽冰〈縉雲縣城隍廟碑〉之作,上款題「敏益仁兄大人雅屬」,下款署「弟江宣甫臨李陽冰(城)隍廟碑」,其中漏一「城」字。所臨內容「乾元二年秋(七月)不雨,八月既望,縉雲縣令李陽冰躬禱于神,與神約曰:五日不雨,將焚其廟,及期大雨,合境告足」,漏「七月」二字,然不致影響文義解讀。
江宣甫為晚清著名監察御史江春霖之第三子。江春霖,字杏村,福建莆田梅陽人,光緒十七年(1891)舉人、光緒二十年(1894)進士,歷任翰林院庶吉士、武英殿纂修、國史館協修、江南道及新疆道監察御史等要職,以敢言直諫著稱於世。光緒三十四年(1908),江春霖上疏彈劾時任軍機大臣袁世凱;宣統二年(1910)再度奏劾慶親王奕劻,一時震動朝野。朝廷以其「恣意攀扯」為由革去御史之職,江春霖遂以母老乞歸,返回故里莆田,此後淡出政壇。江氏家族與新竹文人的淵源,最早可追溯至此時。新竹詩人鄭鵬雲於1901年至1909年間兩度赴京,與江春霖相識訂交,兩人因對時局的共同憂慮而引為知己。1914年,鄭如蘭遺集《偏遠堂吟草》出版,江春霖為之作序,可見閩台文人情誼之深厚。父親所建立的人際網絡,由此傳承至江宣甫一代。周維金《大陸遊記》記其「少年英爽,在滬經商有年,質直好義,有乃父風」,寥寥數語,道盡其人格氣質。
現存文獻所見,江宣甫與新竹文人群的往來,在1919年至1925年間最為密集。1919年,江宣甫為新竹詩人鄭拱辰與夫人六十雙慶撰詩祝壽;1920年,鄭拱辰、周維金一行抵達上海,甫下船即由江宣甫遣人迎接,安排入住旅館,其後幾乎日日親往,招待晚宴、伴遊西湖;同年八月,張純甫與李逸樵赴滬,亦由江宣甫陪同拜訪書法大家鄭孝胥。1922年,江宣甫來台,借居新竹北門鄭家「述穀堂」,由李濟臣赴基隆親迎;1925年再度來台,與張純甫、周維金、鄭家珍等人宴飲唱和,鄭家珍《客中日誌》更記載,是年八月二十日,鄭家珍「託其寫單條四幅」,翌日江宣甫回贈「箋聯二對」,足見時人以書法作為交誼媒介的風習。
本作所臨之〈縉雲縣城隍廟碑〉,為李陽冰任縉雲縣令時所書,是其篆書藝術的代表作之一。李陽冰素有「秦篆之後第一人」之譽,其「鐵線篆」線條瘦勁圓通、起收藏鋒,結體修長而不失靈動,對後世篆書發展具有承先啟後的重要意義。清末民初書壇,臨摹李陽冰是文人建立金石學修養的必經過程。江宣甫此作線條穩健圓融、結構嚴謹古雅,展現其書學根底。
關於本作的書寫時間,現有兩種可能性值得並陳。其一,完成於1920年至1925年間:彼時江宣甫頻繁往返滬台,與包括周敏益堂兄周春渠在內的新竹文人往來甚密,以書法相贈周敏益,正符合此一時期文人雅集間互贈墨跡的慣例。其二,完成於1937年至1945年間:周敏益於此期間旅居上海,而江宣甫的「駕記商行」亦在滬經營,是閩台人士往來的重要節點;以兩家既有的世誼為基礎,兩人在滬相遇、以書法相贈,或是更為自然的情境。兩種可能性目前均難以確證,有待日後更多文獻資料加以判斷。
這件作品是江氏家族與新竹在地文人群跨越兩代深厚情誼的實物見證,亦折射出二十世紀初期日治台灣獨特的文化景觀——即便在殖民統治的特殊環境下,台灣的漢文傳統仍在跨海文人網絡中具備重要的維繫任務。





